第 1 / 3 章

自序

《厚黑别论》· 李宗吾

《厚黑别论》封面
原文

自序

我原来是孔子的信徒,小的时候父亲给我命的名,我嫌他不好,见「礼记」上孔子说:「儒有今人与居,古人与稽。今世行之,后世以为楷。」就自己改名世楷,字宗儒,表示信从儒教之意。光绪癸卯年,我从富顺赴成都读书,与友人雷君詟皆同路,每日步行百里,途中无事,纵谈时局,并寻些经史,彼此讨论。他对于时事,非常愤慨,心想铁肩担宇宙,就改字铁崖。我觉得儒家学说,有许多缺点,心想与其宗孔子,不如宗自己,因改字宗吾。从此之后,我的思想,也就改变,每读古人的书,就有点怀疑。对于孔子,虽未宣布独立。却是宗吾二字,是我思想独立的旗帜,二十多年前,已经树立了。

我见二十四史上一切是非都是颠倒错乱的,曾做了一本「厚黑学」,说古来成功的人,不过面厚心黑罢了。民国元年,曾在成都报纸上发表。我对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十分怀疑,做了一篇「我对于圣人之怀疑」。这篇文字,我从前未曾发表。

我做了这些文字之后,心中把一部二十四史,一部宋元明清学案扫除干净,另用物理学的规律来研究心理学,觉得人心的变化,处处是跟著力学轨道走的。从古人事迹上,现今政治上,日用琐事上,自己心坎上,理化数学上,中国古书上,西洋学说上,四面八方,印证起来,似觉处处可通。我于是创设了一条臆说:心理之变化,循力学公例而行。这是我一人的拘墟之见,是否合理,不得而知,特著「心理与力学」一篇,请阅者赐教。

我应用这条臆说,觉得现在的法令制度,很有些错误的地方,我置身学界把学制拿来研究,曾做了一篇「考试制之商榷」,又著了一篇「学业成绩考察会之计划」,曾在成都报纸发表,并经四川教育厅印行。那个时候,我这个臆说,还未发表,文中只就现在的学制陈说利弊,我的根本原理,未曾说出,诸君能把那两篇文字,与这篇「心理与力学」对看,合并赐教,更是感激。我近日做有一篇「推广平民教育之计划」,也附带请教。

我从癸卯年,发下一个疑问道:孔孟的道理,既是不对,真正的道理,究竟在甚么地方?这个疑团,蓄在心中,迟至二十四年,才勉强寻出一个答案,真可谓笨极了。我重在解释这个疑问,很希望阅者指示迷途,我绝对不敢自以为是。指驳越严,我越是感激。如果我说错了,他人说得有理,我就抛弃我的主张,改从他人之说,也未尝不可。诸君有赐教的,请在报纸上发表,如能交成都国民公报社社长李澄波先生或成都新四川日刊社社长周雁翔先生代转,那就更好了。

我从前做的「厚黑学」及「我对于圣人之怀疑」,两种文字的底稿,早已不知抛往何处去了。我把大意写出来,附在后面,表明我思想之过程。凡事有破坏,才有建设,这两篇文字,算是一种破坏,目的在使我自己的思想独立,所以文中多偏激之论。我们重在寻求真理,无须乎同已死的古人争闹不休。况且我们每研究一理,全靠古人供给许多材料。我们对于古人,只有感谢的,更不该吹毛求疵。这两篇文字的误点,我自己也知道,诸君不加以指正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