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

南华真经卷第五

郭象子玄注　陆德明音义

庄子外篇天地第十二〈音义曰以事名篇〉

天地虽大其化均也〈均于不为而自化也○天地释名云天显也高〉

〈显在上也又坦也坦然高逺也地底也其体低下载万物也体统云天地者元气之所生〉

〈万物之祖也易云元气𥘉分清轻上为天浊重下为地〉万物虽多其治

一也〈一以自得为治○治直吏反注同下官治并注亦同〉人卒虽众其

主君也〈天下异心无心者主也○卒尊忽反〉君原于德而成于

天〈以德为原无物不得得者自得故得而不谢所以成天○原原本也〉故曰玄

古之君天下无为也天德而已矣〈任自然之运动〉以

道观言而天下之君正〈无为者自然为君非邪也○邪似嗟反本〉

〈又作为〉以道观分而君臣之义明〈各当其分则无为位上有〉

〈为位下也〉以道观能而天下之官治〈官各当其所能则治矣〉

以道泛观而万物之应备〈无为也则天下各以其无为应之〉

故通于天地者德也〈万物莫不皆得则天地通〉行于万物

者道也〈道不塞其所由则万物自得其行矣〉上治人者事也〈使人〉

〈人自得其事〉能有所艺者技也〈技者万物之末用也○技其绮反注〉

〈下同〉技兼于事事兼于义义兼于德德兼于道

道兼于天〈夫本末之相兼犹手臂之相包故一身和则百节皆适天道顺则本〉

〈末俱畅〉故曰古之畜天下者无欲而天下足无

为而万物化渊静而百姓定记曰通于一而

万事毕无心得而神服〈一无为而群理都举记书名也云老〉

〈子所作〉夫子曰夫道覆载万物者也洋洋乎大

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有心则累其自然故当刳而去之○〉

〈夫子司马云庄子也一云老子也此两夫子曰元嘉本皆为别章崔本亦尔覆芳冨反洋〉

〈洋音羊又音详刳口吴反又口侯反崔本作轩云寛恱之貌去起吕反〉无为为

之之谓天〈不为此为而此为自为乃天道〉无为言之之谓德

〈不为此言而此言自言乃真德〉爱人利物之谓仁〈此任其性命之情也〉

不同同之之谓大〈万物万形各止其分不引彼以同我乃成大耳〉行

不崖异之谓寛〈玄同彼我则万物自容故有余〉有万不同之

谓冨〈我无不同故能独有斯万〉故执德之谓纪〈德者人之纲要〉德

成之谓立〈非德而成者不可谓立〉循于道之谓备〈夫道非偏〉

〈物也○循音旬或作修〉不以物挫志之谓完〈内自得也挫竹卧反〉

君子明于此十者则韬乎其事心之大也〈心大〉

〈故事无不容也○韬吐刀反广雅云载也〉沛乎其为万物逝也〈德泽〉

〈滂沛任万物之自往也○沛普贝反字林云流也逝崔本逝作启云开也滂普旁反〉若

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贵难得之物〉不利货财

〈乃能忘我况货财乎〉不近贵冨〈自来𭔃耳心常去之逺也○近附近之近〉不

乐寿不哀夭〈所谓县解○乐音洛县解上音玄下音蟹〉不荣通不

丑穷〈忘寿夭于胸中况穷通之间哉〉不拘一世之利以为已

私分〈皆委之万物也〉不以王天下为巳处显〈忽然不觉荣之〉

〈在身○王于况反下王德并同〉显则明〈不显则黙而巳〉万物一府死

生同状〈蜕然无所在也蜕始锐反又音帨〉夫子曰夫道渊乎

其居也漻乎其淸也金石不得无以鸣〈声由寂彰〉

〈漻李良由反徐力萧反广雅下巧反云清貌〉故金石有声不考不

鸣〈因以喻体道者物感而后应也〉万物孰能定之〈应感无方〉夫王

德之人素逝而耻通于事〈任素而往耳非好通于事也好呼报〉

〈反〉立之本原而知通于神〈本立而知不逆知音智注同〉故

其德广〈任素通神而后弥广〉其心之出有物采之〈物采之而〉

〈后出耳非先物而唱也〉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

形穷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荡荡乎忽然

出勃然动而万物从之乎此谓王德之人〈忽勃〉

〈皆无心而应之貌动出无心故万物从之斯荡荡矣故能存形穷生立德明道而成王德〉

〈也〉视乎冥冥听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

无声之中独闻和焉〈若夫视听而不𭔃之于寂则有暗昧而不和也〉

故深之又深而能物焉〈穷其原而后能物物〉神之又神

而能精焉〈极至顺而后能尽妙〉故其与万物接也至无

而供其求〈我斯而都任彼则彼求自供○供音恭本亦作恭古学反斯音〉

〈赐又如字〉时骋而要其𪧐大小长短修逺〈皆恣而任之会〉

〈其所极而已〉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崐崘之丘

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此𭔃明得真之所由○赤水李云水在崐〉

〈崘山下还音旋玄珠司马云道真也〉使知索之而不得〈言用知不足以〉

〈得真○知音智注及下音同索所白反下同〉使离朱索之而不得

使吃诟索之而不得也〈聦明吃诟失真愈逺○吃口懈反诟口豆〉

〈反司马云吃诟多力也〉乃使象㒺象㒺得之黄帝曰异

哉象㒺乃可以得之乎〈明得真者非用心也象罔然即真也〉尧

之师曰许由许由之师曰啮缺啮缺之师曰

王倪王倪之师曰衣尧问于许由曰啮缺

可以配天乎〈谓为天子○倪徐五𠔃反音披〉吾藉王倪以

要之〈欲因其师以要而使之○要一遥反注同〉许由曰殆哉圾乎

天下〈圾危也○圾本又作岌五急反又五合反郭李云危也〉啮缺之为

人也聦明叡知给数以敏其性过人〈聦敏过人则使〉

〈人之屡伤于人也○数音朔〉而又乃以人受天〈用知以求复其自然〉

彼审乎禁过而不知过之所由生〈夫过生于聦知而又〉

〈后知以禁之其过弥甚矣故曰无过在去知不在于强禁○去起吕反强其文反〉与

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无天〈若与之天下彼且遂使后世任〉

〈知而失真〉方且本身而异形〈夫以万物为本则群变可一而异形可同〉

〈斯迹也将遂使后世由已以制物则万物乖矣○且如字凡言方且者言方将有所为也〉

方且尊知而火驰〈贤者当位于前则知见尊于后奔竞而火驰也〉方

且为绪使〈将兴后世事役之端〉方且为物絯〈将遂使后世拘牵而〉

〈制物○絯徐戸隔反广雅公才反云束也与郭义同今用广雅音〉方且四顾

而物应〈将遂使后世麾以动物令应工务○令力呈反〉方且应众

宜〈将遂使后世不能忘善而利仁以应冝也〉方且与物化〈将遂使后世与〉

〈物相逐而不能自得于内〉而未始有恒〈此皆尽当时之宜也然今日受其德〉

〈而明日承其弊矣故曰未始有恒〉夫何足以配天乎虽然有

族有祖〈其事𩔖可得而祖效〉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

众父父〈众父父者所以迹也〉治乱之率也〈言非但治主乃为乱率○〉

〈治直吏反注同率色𩔖反注同又色律反〉北靣之祸也〈夫桀纣非能杀贤臣〉

〈乃頼圣知之迹以祸之〉南靣之贼也〈田恒非能杀君乃资仁义以贼之○〉

〈杀音试本又作弑音同〉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

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

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封人曰寿富多男子

人之所欲也女独不欲何邪尧曰多男子则

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

德也故辞封人曰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

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

之职则何惧之有〈物皆得所而志定也○华胡化反又胡花反司马云〉

〈地名也封人司马云守封疆人也嘻音熈祝之又反又州六反女音汝后同〉富而

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寄之天下故无事也〉夫圣人鹑

居〈无意而其安也○鹑音淳居鹑居谓无常处也又云如鹑之居犹言野处〉而鷇

食〈仰物而足○鷇口豆反食尔雅云主哺鷇鷇食者言仰物而足也〉鸟行而

无彰〈率性而动非常迹也〉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猖狂𡚶行〉

〈而自𮛫大方也〉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间〈虽汤武之事苟顺天应人〉

〈未为不间也故无为而无不为者非不间也○间音闲注同〉千岁厌世去

而上僊〈夫至人极寿命之长任穷理之变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故云厌世而〉

〈上僊也僊音仙〉乗彼白云至于帝鄕〈气之散无不之〉三患莫

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

曰请问封人曰退已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

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

而耕禹往见之则耕在野禹趋就下风立而

问焉曰昔尧治天下吾子立为诸侯尧授舜

舜授予而吾子辞为诸侯而耕敢问其故何

也子高曰昔尧治天下不赏而民劝不罚而

民畏今子赏罚而民且不仁德自此衰刑自

此立后世之乱自此始矣夫子阖行邪无落

吾事俋俋乎耕而不顾〈夫禹时三圣相承治成德备功美渐去故〉

〈史籍无所载仲尼不能间是以虽有天下而不与焉斯乃有而无之也故考其时而禹为〉

〈最优计其人则虽三圣故一尧耳时无圣人故天下之心俄然归启夫至公而居当者付〉

〈天下于百姓取与之非巳故失之不求得之不辞忽然而往侗然而来是以受非毁于廉〉

〈节之士而名列于三王未足怪也庄子因斯以明尧之弊弊起于尧而衅成于禹况后世〉

〈之无圣乎𭔃逺迹于子高便弃而不治将以绝圣而反一遗知而宁极耳其实则未闻也〉

〈夫庄子之言不可以一𡍼诘或以黄帝之迹秃尧舜之胫岂独贵尧而贱禹哉故当遗其〉

〈所𭔃而录其绝圣弃知之意焉○伯成子高通变经云老子从此天地𨳩辟以来吾身一〉

〈壬三百变后世得道伯成子高是也阖本亦作盍胡腊反落犹发也俋俋徐于执反徐直〉

〈立反李云耕貌一云耕人行貌又音秩又于十反字林云勇壮貌治直吏反间间厕之间〉

〈与音预同音洞又音同〉泰初有无无有无名〈无有故无所名○泰〉

〈初易云气之始也〉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一者有之𥘉至妙者〉

〈也至妙故未有物理之形耳夫一之所起起于至一非起于无也然庄子之所以屡称无〉

〈于𥘉者何哉𥘉者未生而得生得生之难而犹上不资于无下不待于知突然而自得此〉

〈生矣又何营生于巳生以失其自生哉〉物得以生谓之德〈夫无不能〉

〈生物而云物得以生乃所以明物生之自得任其自得斯可谓德也〉未形者有

分且然无间谓之命留动而生物物成生理

谓之形形体保神各有仪则谓之性〈夫德形性命因〉

〈变立名其于自尔一也○分符问反间如字留或作流〉性修反德德至

同于初〈恒以不为而自得之〉同乃虚虚乃大〈不同于初而中道有〉

〈为则其怀中故为有物也有物而容养之德小矣〉合喙鸣〈无心于言而自言者〉

〈合于喙鸣○喙丁豆反又充芮喜秽二反〉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天地〉

〈亦无心而自动〉其合缗缗若愚若昬〈坐忘而自合耳非照察以合之〉

〈○缗咸巾反〉是谓玄德同乎大顺〈德玄而所顺者大矣〉夫子

问于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

然〈若相放效强以不可为可不然为然斯矫其性情也○夫子仲尼也相放甫狂反注〉

〈同本亦作方如字又甫往反强其两反〉辩者有言曰离坚白若

县㝢〈言其高显易见○县音玄㝢音字司马云辩明白若县室在人前也易以䜴反〉

若是则可谓圣人乎老聃曰是胥易技系劳

形𪫟心者也执留之狗成思猨狙之便自山

林来〈言此皆失其常然也○技其绮反执留如字本又作留音同一本作狸亦如字〉

〈司马云狸竹䑕也一云执留之狗谓有能故留系成愁思也猨音𡊮狙七徐反便婢靣〉

〈反徐扶靣反司马云言便捷见捕〉丘予告若而所不能闻与

而所不能言凡有首有趾无心无耳者众〈首趾〉

〈犹始终也无心无耳言其自化〉有形者与无形无状而皆存

者尽无〈言有形者善变不能与无形无状者并存也故善治道者不以故自持也〉

〈将顺日新之化而巳〉其动止也其死生也其废起也此

又非其所以也〈此言动止死生盛衰废兴未始有恒皆自然而然非其所〉

〈用而然故放之而自得也〉有治在人〈不在乎主自用〉忘乎物忘乎

天其名为忘巳〈天物皆忘非独忘巳复何所有哉○复扶又反〉忘已

之人是之谓入于天〈人之所不能忘者巳也巳犹忘之又奚识哉斯〉

〈乃不识不知而冥于自然〉将闾葂见季彻曰鲁君谓葂也

曰请受教辞不获命既已告矣未知中否请

尝荐之吾谓鲁君曰必服恭俭抜出公忠之

属而无阿私民孰敢不辑季彻局局然𥬇曰

若夫子之言于帝王之德犹螳蜋之怒臂以

当车轶则必不胜任矣〈必服恭俭非忘俭而俭也抜出公忠非忘〉

〈忠而忠也故虽无阿私而不足以胜矫诈之任也○将一本作蒋闾万于反葂字亦作莬〉

〈音免又音晚郭音同蒋闾莬人姓名也一云姓蒋闾名葂或云姓蒋名闾葂也季彻人姓〉

〈名也盖季氏之族鲁君或云定公中丁仲反辑音集尔雅曰和也又侧立反郭思鱼反局〉

〈局其玉反一云大𥬇之貌螳蜋音堂郎轶音辙胜音升注同〉且若是则其

自为处危其观台〈此皆自处高显若台观之可覩也○处其据反本又〉

〈作处观古乱反注同〉多物将往〈将使物不止于本性之分而矫自多以附之〉

投迹者众〈亢足投迹不安其本歩也〉蒋闾葂覤覤然惊曰

葂也汒若于夫子之所言矣虽然愿先生之

言其风也季彻曰大圣之治天下也摇荡民

心使之成教易俗举灭其贼心而皆进其独

志若性之自为而民不知其所由然〈夫志各有趣不〉

〈可相效也故因其自揺而揺之则虽揺而非为也因其自荡而荡之则虽荡而非动也故〉

〈其贼心自㓕独志自进教成俗易闷然无迹履性自为而不知所由皆云我自然矣举皆〉

〈也○覤许逆反又生责反或云惊惧之貌汒本或作芒武刚反郭武荡反闷音门〉若

然者岂兄尧舜之教民溟涬然弟之哉〈溟涬甚贵〉

〈之谓也不肯多谢尧舜而推之为兄也○兄元嘉本作足溟亡顶反涬戸顶反〉欲同

乎德而心居矣〈居者不逐于外也心不居则德不同也〉子贡南

游于楚反于𣈆过汉隂见一丈人方将为圃

畦凿隧而入井抱瓮而出灌搰搰然用力甚

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于此一日浸百畦

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卬

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

若抽数如泆汤其名为橰为圃者忿然作色

而𥬇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

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胷中则纯白不

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

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夫用时之所用者乃〉

〈纯备也斯人欲修纯备而抱一守古失其㫖也○圃布戸反又音布园也李云菜𬞞曰圃〉

〈畦戸圭反李云呼中曰畦文云五十畒曰畦隧音遂李云道也瓮鸟送反字林作瓮搰〉

〈苦骨反徐李苦滑反郭忽滑反用力貌一音胡没反械户戒反字林作械李云器械也浸〉

〈子鸩反司马云灌也卬音抑本又作仰挈口节反抽敕留反李云引也司马崔本作流数〉

〈所角反徐所录反泆汤音逸本或作溢李云疾速如汤沸溢也司马本作佚荡亦言其往〉

〈来数疾如佚荡佚荡唐佚也橰本又作桥或作臯同音羔徐居桥反司马李云桔橰也吾〉

〈师谓老子也〉子贡瞒然慙俯而不对有间为圃者

曰子奚为者邪曰孔丘之徒也为圃者曰子

非夫博学以拟圣于于以盖众独弦哀歌以

卖名声于天下者乎汝方将忘汝神气堕汝

形骸而庶几乎〈不忘不堕则无庶几之道○瞒武版反又亡安反字林云〉

〈目皆平貌李天典反慙貌一音门又亡于反司马本作抚音武崔本作抚于于并如字本〉

〈或作于吁音同司马云夸诞貌一云行仁恩之貌盖司马本作善堕许规反〉而身

之不能治而何暇治天下乎子往矣无乏吾

事子贡卑陬失色顼顼然不自得行三十里

而后愈其弟子曰向之人何为者邪夫子何

故见之变容失色终日不自反邪曰始吾以

为天下一人耳〈谓孔子也○乏废也陬走侯反徐侧留反李云卑陬愧惧〉

〈貌一云颜色不自得也顼顼本又作旭旭许玉反李云自失貌向许亮反本又作郷音同〉

〈后倣此〉不知复有夫人也吾闻之夫子事求可

功求成用力少见功多者圣人之道〈圣人之道即用〉

〈百姓之心耳○复扶又反夫音符下夫人同〉今徒不然执道者德

全德全者形全形全者神全神全者圣人之

道也托生与民并行而不知其所之汒乎淳

备哉功利机巧必忘夫人之心〈此乃圣王之道非夫人也〉

〈子贡闻其假修之而服之未知纯白者之同乎世也○汒莫刚反心或作道〉若夫

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

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

谓傥然不受天下之非誉无益损焉是谓全

德之人哉我之谓风波之民〈此宋荣子之徒未足以为全德〉

〈子贡之迷没于此人即若列子之心醉于季咸也○誉音余下同謷五羔反司马本作謷〉

〈傥本亦作精司马本作㒉同勑荡反郭此更反〉反于鲁以吿孔子孔

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以其背今向古修为世事〉

〈故知其非真浑沌也○浑胡本反沌徒本反背音佩〉识其一不知其二

〈徒识修古抱灌之朴而不知因时任物之易也○易以䜴反〉治其内而不

治其外〈夫真浑沌都不治也岂以外内为异而偏有所治哉〉夫明白入

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

将固惊邪〈此真浑沌也故与世同波而不自失则虽游于世俗而泯然无迹岂〉

〈必使汝惊哉〉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

哉〈在彼为彼在此为此浑沌玄同孰识之哉所识者常识其迹耳〉谆芒将东

之大壑适遇𫟍风于东海之滨𫟍风曰子将

奚之曰将之大壑曰奚为焉曰夫大壑之为

物也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吾将游焉𫟍

风曰夫子无意于横目之民乎愿闻圣治谆

芒曰圣治乎官施而不失其冝抜举而不失

其能毕见其情事而行其所为〈皆因而任之○谆郭之伦〉

〈反又述伦反芒本或作汒武刚反李云望之谆谆察之芒芒故曰谆芒一云姓名也或云〉

〈雾气也壑火各反李云大壑东海也𫟍风本亦作宛徐于阮反李云小貌谓游世俗也一〉

〈云𫟍风姓名一云扶摇大风也濵音宾酌一本作取横目之民李云倮虫之属欲令其治〉

〈之也闻本或依司马云作问下同治直吏反下皆同施始支反又始智反司马云施政布〉

〈教各得其宜〉行言自为而天下化〈使物为之则不化也〉手挠

顾指四方之民莫不俱至此之谓圣治〈言其指麾〉

〈顾眄而民各至其性也任其自为故○手挠而小反又而了反司马云动也一云谓指麾〉

〈四方也顾指如字向云顾指者言指麾顾盻而治也或音頥本亦作頥以之反谓举頥指〉

〈麾也〉愿闻德人曰德人者居无思行无虑〈率自然耳〉

不藏是非美恶〈无是非于胷中而任之天下○恶乌路反〉四海之

内共利之之谓恱共给之之为安〈无自私之怀也〉怊

乎若婴儿之失其母也傥乎若行而失其道

也财用有余而不知其所自来飮食取足而

不知其所从此谓德人之容〈德者神人迹也故曰容○怊音〉

〈超字林云怅也徐尺遥反郭音条傥敕党反司马本作〓容牟凶反或云依注当作客〉

愿闻神人〈愿闻所以迹也〉曰上神乗光与形㓕亡〈乗光〉

〈者乃无光〉此谓照旷〈无我而任物空虚无所攘者非暗塞也〉致命尽

情天地乐而万事销亡〈情尽命至天地乐矣事不妨乐斯无事矣〉

〈○乐音洛注同销徐音消〉万物复情此之谓混冥〈情复而混冥无〉

〈迹也○混胡本反〉门无与赤张满稽观于武王之

师赤张满稽曰不及有虞氏乎故离此患也

门无曰天下均治而有虞氏治之邪其乱

而后治之与〈言二圣俱以乱故治之则揖让之与用师直是时异耳未有胜〉

〈于其间也○门无司马本作无畏云门姓无畏字也满本或作蒲稽古奚反李云门〉

〈赤张氏也无满稽名也治直吏反下及注均治并同与音余本又作邪〉赤张满

稽曰天下均治之为愿而何计以有虞氏为

〈均治则愿各足矣复何为计有虞氏之德而推以为君哉许无之言是也○复扶又反〉

〈下章注同〉有虞氏之药疡也〈天下皆患创乱故求虞氏之药○疡音羊〉

〈李云头创也言创以喻乱求虞氏薬治之司马云疵疡也创𥘉良反〉秃而施髢

病而求医孝子操药以修慈父其色燋然圣

人羞之〈明治天下者非以为荣○秃吐木反髢大细反司马云髲也又吐帝反郭〉

〈音毛李云髦发也操七刀反燋将遥反又音撨〉至德之世不尙贤〈贤当〉

〈其位非尚之也〉不使能〈能者自为非使之也〉上如标枝〈出物上而不自〉

〈高也○标方小反徐方遥方又方妙反言树标之枝无心在上也〉民如野鹿

〈放而自得也〉端正而不知以为义相爱而不知以

为仁实而不知以为忠当而不知以为信〈率性〉

〈自然非由知也〉蠢动而相使不以为赐〈用其自动故动而不谢○〉

〈蠢郭处允反动也〉是故行而无迹〈王能任其自行故无迹也〉事而

无传〈各止其分故不传教于彼也○传文专反〉孝子不䛕其亲忠

臣不谄其君臣子之盛也亲之所言而然所

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子君之所言而然

所行而善则世俗谓之不肖臣而未知此其

必然邪〈此直违俗而从君亲故俗谓不肖耳未知至当正在何许○䛕羊朱反郭〉

〈贻附反谄敕检反肖音𥬇〉世俗之所谓然而然之所谓善

而善之则不谓之道䛕之人也然则俗故严

于亲而尊于君邪〈言俗不为尊严于君亲而从俗俗不谓之谄明尊严〉

〈不足以服物则服物者更在于从俗也是以圣人未甞独异于世必与时消息故在皇为〉

〈皇在王为王岂有背俗而用我哉○之道音导下同背音佩〉谓已道人则

勃然作色谓已䛕人则怫然作色〈世俗遂以多同为正〉

〈故谓之道䛕则作色不受○勃歩忽反谓巳䛕人本多作众人下同司马云众人凡人也〉

〈怫符弗反郭敷谓反〉而终身道人也终身䛕人也〈亦不问道〉

〈理期于相善耳〉合譬饰辞聚众也是终始本末不相

坐〈夫合譬饰辞应受道䛕之罪而世复以此得人以此聚众亦为从俗者𢘆不见罪坐〉

〈也○坐才卧反注同〉垂衣裳设采色动容貌以媚一世

而不自谓道䛕与夫人之为徒通是非而不

自谓众人愚之至也〈世皆至愚乃更不可不从○夫音符〉知其

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

终身不解大愚者终身不灵〈夫圣人道同而帝王殊迹者诚〉

〈世俗之惑不可解故随而任之○解音蟹又佳买反不灵本又作无灵司马云灵晓也〉

三人行而一人惑所适者犹可致也惑者少

也二人惑则劳而不至惑者胜也而今也以

天下惑予虽有祈向不可得也不亦悲乎〈天下〉

〈都惑虽我有求向至道之情而终不可得故尧舜汤武随时而巳○祈向许亮反司马云〉

〈祈求也〉大声不入于里耳〈非委巷之所尚也○大声司马云谓咸池〉

〈六英之乐也〉折扬皇荂则嗑然而𥬇〈俗人得啧曲则同声动𥬇〉

〈也○折之列反皇荂况花反又怃于反本又作华音花司马本作里华嗑许甲反李云折〉

〈扬皇华皆古歌曲也嗑𥬇声也本又作嗌乌邈反司马本作榼啧苦责反本又作嗑〉是

故高言不止于众人之心〈不以存怀〉至言不出俗

言胜也〈此天下所以未曾用圣而常自用也〉以二𦈢钟惑而所

适不得矣〈各自信据故不知所之○以二缶钟𦈢应作垂钟应作踵言垂脚空〉

〈中必不得有之适也司马本作二垂钟云钟注意也适司马云至也〉而今也以

天下惑予虽有祈向其庸可得邪知其不可

得也而强之又一惑也故莫若释之而不推

〈即而同之○强其丈反下注同〉不推谁其比忧〈趣令得当时之适不强推〉

〈之令解也则相与无忧于一世矣○比毗至反司马本作鼻云始也令力呈反下同解音〉

〈蟹〉厉之人夜半生其子遽取火而视之汲汲

然唯恐其似巳也〈厉恶人也言天下皆不愿为恶及其为恶或迫于苛〉

〈役或迷而失性耳然迷者自思复而厉者自思善故我无为而天下自化○厉音頼又如〉

〈字遽巨据反本或作蘧音同汲音急苛音何〉百年之木破为牺樽

靑黄而文之其断在沟中比牺樽于沟中之

断则美恶有间矣其于失性一也跖与曾史

行义有间矣然其失性均也且夫失性有五

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二曰五声乱耳使

耳不聦三曰五臭薫鼻困惾中颡四曰五味

浊口使口厉爽五曰趣舍滑心使性飞扬此

五者皆生之害也而杨墨乃始离自以为

得非吾所谓得也夫得者困可以为得乎则

鸠鸮之在于笼也亦可以为得矣且夫趣舍

声色以柴其内皮弁鹬冠搢笏绅修以约其

外内支盈于柴栅外重𬙊缴睆睆然在𬙊缴

之中而自以为得则是罪人交臂历指而虎

豹在于囊槛亦可以为得矣〈○牺音羲又素河反断徒乱反〉

〈下同本或作故困如字本或作悃音同惾子公反郭音俊又素奏反李云困惾犹刻贼不〉

〈通也中丁仲反颡桑荡反浊本又作噣音同滑李音骨本亦作噣离力智反丘䜴反鹬〉

〈尹必反徐音述本又作〓音同鸟名也一名翠似燕绀色出郁林取其羽毛以饰冠笏音〉

〈忽绅音申带也栅楚格反郭音策重直龙反𬙊音墨缴音灼郭古吊反睆睆环版反李云〉

〈穷视貌一云眠目貌交臂历指司马云交臂反缚也历指犹历楼貌槛戸览反〉

庄子外篇天道第十三〈音义曰以义名篇〉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

积故天下归圣道运而无所积故海内服〈此三〉

〈者皆恣物之性而无所牵滞也○积谓滞积不通〉明于天通于圣六

通四辟于帝王之德者其自为也昧然无不

静者矣〈任其自为故虽六通四辟而无伤于静也○六通谓六气隂阳风雨晦明〉

〈四辟毗赤反谓四方开也昧音妹〉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

故静也〈善之乃静则有时而动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

静也〈斯乃自得也○铙乃孝反又女交反一音而小反〉水静则明烛

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

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

〈夫有其具而任其自为故所照无不洞明○中丁仲反大匠或云天子也〉夫虚静

恬淡寂漠无为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凡不〉

〈平不至者生于有为○淡徒暂反〉故帝王圣人休焉〈未甞动也〉休

则虚虚则实实者伦矣〈伦理也〉虚则静静则动

动则得矣〈不失其所以动〉静则无为无为也则任事

者责矣〈夫无为也则群才万品各任其事而自当其责矣故曰巍巍乎舜禹之有〉

〈天下而不与焉此之谓也○巍鱼归反与音预〉无为则俞俞俞俞者

忧患不能处年寿长矣〈俞俞然从容自得之貌○俞俞羊朱反广〉

〈雅云喜也又音喻从七容反〉夫虚静恬淡寂漠无为者万

物之本也〈寻其本皆在不为中来〉明此以南鄕尧之为

君也明此以北靣舜之为臣也以此处上帝

王天子之德也以此处下玄圣素王之道也

〈此皆无为之至也有其道为天下所归而无其爵者所谓素王自贵也○鄕许亮反本亦〉

〈作向王于况反注同〉以此退居而间游江海山林之士

服以此进为而抚世则功大名显而天下一

也〈此又其次也故退则巢许之流进则伊望之伦也夫无为之体大矣天下何所不为〉

〈哉故主上不为宰之任则伊吕静而司尹矣宰不为百官之所执则百官静而御事〉

〈矣百官不为万民之所务则万民静而安其业矣万民不易彼我之所能则天下之彼我〉

〈静而自得矣故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下及昆虫孰能有为而成哉是故弥无为而弥尊〉

〈也○间音闲〉静而圣动而王〈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无为也而

尊〈自然为物所尊奉〉扑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夫美〉

〈配天者唯扑素也〉夫明白于天地之德者此之谓大

本大宗与天和者也〈天地以无为为德故明其宗本则与天地无逆〉

〈也〉所以均调天下与人和者也〈夫顺天所以应人也故天〉

〈和至而人和尽也〉与人和者谓之人乐与天和者谓

之天乐〈天乐适则人乐足矣○乐音洛下同〉庄子曰吾师乎吾

师乎𩐈万物而不为戾〈变而相杂故曰𩐎自𩐈耳非吾师之暴戾〉

〈○𩐎子兮反戾力计反暴也〉泽及万世而不为仁〈仁者兼爱之名〉

〈耳无爱故无所称仁〉长于上古而不为寿〈寿者期之逺耳无期故无〉

〈所称寿○长丁丈反直良反〉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

巧〈巧者为之妙耳皆自耳故无所称巧〉此之谓天乐〈忘乐而乐足○乐音〉

〈洛章内同〉故曰知天乐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

化静而与隂同德动而与阳同波故知天乐

者无天怨无人非无物累无责故曰其动

也天其静也地〈动静虽殊无心一也〉一心定而王天下

其不祟其魂不疲〈常无心故王天下而不疲病○王往况反注及〉

〈下王天同祟虽遂反徐息𩔖反李云祸也〉一心定而万物服言以

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我心常静〉

〈则万物之心通矣通则服不通则叛〉天乐者圣人之心以畜天

下也〈圣人之心所以畜天下者奚为哉天乐而巳○畜许六反注同〉夫帝王

之德以天下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

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余者闲暇之谓也〉有为也

则为天下用而不足〈不足者汲汲然欲为物用也欲为物用故可得〉

〈而臣也及其为臣亦有余也〉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

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

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

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夫工人无为于刻木而有为于用斧〉

〈主上无为于亲事而有为于用臣臣能亲事主能用臣斧能刻木而工能用斧各当其能〉

〈则天理自然非有为也若乃主代臣事则非主矣臣秉主用则非臣矣故各司其任则上〉

〈下咸得而无为之理至矣〉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

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无为之言不可不察也夫用天下者〉

〈亦有用之为耳然自得此为率性而动故谓之无为也今之为天下用者亦自得耳但居〉

〈下者亲事故虽舜禹为臣犹称有为故对上下则君静而臣动比古今则尧舜无为而汤〉

〈武有事然各用其性而天机玄发则古今上下无为谁有为也〉故古之王天

下者知虽落天地不自虑也辩虽雕万物不

自也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夫在上者患于不能无为〉

〈而代人臣之所司使咎繇不得行其明断后稷不得施其播殖则群才失其任而主上困〉

〈于役矣故冕旒垂目而付之天下天下皆得其自为斯乃无为而无不为者也故上下皆〉

〈无为矣但上之无为则用下下之无为则自用也○知音智下愚知同音恱咎音羔繇〉

〈音遥断丁乱反〉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

〈所谓自尔〉帝王无为而天下功〈功自彼成〉故曰莫神于

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

天地〈同乎天地之无为也〉乗天地驰万物而用人群之

道也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

臣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末也赏罚利害五刑

之辟教之末也礼法度数刑名比详治之末

也钟鼔之音羽旄之容乐之末也哭泣衰经

隆杀之服哀之末也此五末者须精神之运

心术之动然后从之者也〈夫精神心术者五末之本也任自然〉

〈运动则五事之末不振而自举也○本在于上末在于下李云本天道末人道也辟毗赤〉

〈反比毗至反下同治一音如字云比校详审治直吏反下治之至治又之道同衰音崔○〉

〈绖田结反杀所界反〉末学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

〈所以先者本也〉君先而臣从父先而子从兄先而弟

从长先而少从男先而女从夫先而妇从夫

尊卑先后天地之行也故圣人取象焉〈言此先后〉

〈虽是人事然皆在至理中来非圣人之所作也○少诗照反〉天尊地卑神

明之位也春夏先秋冬后四时之序也万物

化作萌区有状盛衰之杀变化之流也夫天

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后之序而况人道乎〈明夫〉

〈尊卑先后之序固有物之所不能无也○区曲俱反〉宗庙尚亲朝廷尙

尊鄕党尙齿行事尙贤大道之序也〈言非但人伦所〉

〈尚也○朝直遥反〉语道而非其序者非其道也语道

而非其道者安取道〈所以取道为有序也〉是故古之明

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天者自然也自然既明则物得〉

〈其道也〉道德巳明而仁义次之〈物得其道而和理自适也〉仁

义巳明而分守次之〈理适而不失其分也〉分守巳明而

形名次之〈得分而物物之名各当其形也〉形名巳明而因任

次之〈无所复改〉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物各自任则罪责除〉

〈也○原省所景反原除省废也〉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各以得性〉

〈为是失性为非〉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赏罚者失得之报也夫至〉

〈治之道本在于天而未极于斯〉赏罚已明而愚知处宜贵贱

履位〈言各当其才也〉仁贤不肖袭情〈各自行其所能之情〉必分

其能〈无相易业○分方云反〉必由其名〈名当其实故由名而实不滥也〉

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知

谋不用必归其天此之谓太平治之至也故

书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

先也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

而赏罚可言也〈自先明天以下至形名而五至赏罚而九此自然先后之〉

〈序也○知音智大音泰〉骤而语形名不知其本也骤而

语赏罚不知其始也倒道而言迕道而者

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治人者必顺序○迕音悟司马云横也〉

〈徐音恱又如字〉骤而语形名赏罚此有知治之具非

知治之道〈治道先明天不为弃赏罚也但当不失其先后之序耳〉可用

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谓辩士一曲之

人也〈夫用天下者必大通顺序之道○重意荀解蔽篇凡人之患蔽于一曲而暗于〉

〈大理〉礼法数度形名比详古人有之此下之所

以事上非上之所以畜下也〈𭔃此事于群才斯乃畜下也〉

昔者舜问于尧曰天王之用心何如尧曰吾

不敖无告〈无告者所谓顽民也○敖五报反〉不废穷民〈恒加恩也〉

苦死者嘉孺子而哀妇人此吾所以用心已

舜曰美则美矣而未大也尧曰然则何如舜

曰天德而出宁〈与天合德则虽出而静〉日月照而四时

行若昼夜之有经云行而雨施矣〈此皆不为而自然也〉

〈○施始䜴反〉尧曰胶胶扰扰乎〈自嫌有事○胶胶交卯反司马云和〉

〈也扰扰而小反司马云柔也案如注意胶胶扰扰动乱之貌〉子天之合也

我人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黄帝

尧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王天下者奚为哉

天地而已矣孔子西藏书于周室子路谋曰

由闻周之征藏史有老聃者免而归居夫子

欲藏书则试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见老聃而

老聃不许于是繙十二经以老聃中其

曰大谩愿闻其要孔子曰要在仁义老聃曰

请问仁义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则

不成不义则不生仁义真人之性也又将奚

为矣老聃曰请问何谓仁义孔子曰中心物

恺兼爱无私此仁义之情也〈此常人之所谓仁义者也故寄〉

〈孔老以正之○王往况反藏书司马云藏其所著书也徴藏才浪反司马云徴藏藏名也〉

〈一云徴典也史藏府之史老聃吐甘反或云老聃是孔子时老子号也免而归言老子见〉

〈周之末不复可匡所以辞去也繙敷𡊮反徐又音盘又音烦司马烦𡨚也十二经者云〉

〈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又加六纬合为十二经也一云易上下经并十翼为十二又一〉

〈云春秋十二公经也如字又始锐反绝句中丁仲反其如字绝句大音泰徐敕佐反〉

〈谩末旦反郭武諌反物本亦作勿恺𨳩待反司马云乐也〉老聃曰意几乎

后言夫兼爱不亦迂乎〈夫至仁者无爱而直前也○意于其反司〉

〈马云不平声也下同几音机司马本作颀云颀长也复言长也迂乎音于〉无私焉

乃私也〈世所谓无私者释已而爱人夫爱人者欲人之爱巳此乃甚私非忘公而〉

〈公也〉夫子若欲使天下无失其牧乎则天地固

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兽

固有群矣树木固有立矣〈皆以自足○牧司马云牧养也〉夫

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趋已至矣〈不待于兼爱也○放〉

〈方往反〉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鼔而求亡子

焉〈无由得之○偈偈居谒反又巨谒反或云用力之貌掲其谒反又音杰〉意夫

子乱人之性也〈事至而爱当义而止斯忘仁义者也常念之则乱真矣〉

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

固不辞逺道而来愿见百舍重趼而不敢息

今吾观子非圣人也䑕壤有余𬞞〈言其不惜物也○士〉

〈成绮如字又鱼𥿄反士成绮人姓名也见贤遍反下同百舍司马云百日止𪧐也重直龙〉

〈反研古显反司马云胝也胝音陟其反许愼云足指约中断伤为研余𬞞所居反又音所〉

〈司马云𬞞读曰糈糈粒也䑕壤内有遗余之粒秽恶过甚也一云如䑕之堆壤余益䟽外〉

〈也〉而弃妹不仁也〈无近恩故曰弃○弃妹一本作妹之者不仁释名云〉

〈妹末也谓末学之徒须慈诱之乃见弃薄不仁之甚也〉生熟不尽于前

〈至足故恒有余○生熟司马云生脍也一云生熟谓好恶也〉而积歛无崖

〈万物归怀来者受之不小立界畔也○积子亦反李子赐反歛力捡反李狸艶反〉老

子漠然不应〈不以其言槩意〉士成绮明日复见曰昔

者吾有刺于子今吾心正郤矣何故也〈自怪刺讥〉

〈之心所以坏也○复扶又反刺千赐反郤去逆反或云息也〉老子曰夫巧

知神圣之人吾自以为脱焉〈脱过去也○巧苦教反又如字〉

〈知音智脱徒活反注同〉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

我马也而谓之马〈随物所名〉茍有其实人与之名

而弗受〈有实故不以毁誉经心也○誉音余下同〉再受其殃〈一毁一誉〉

〈若受之于心则名实俱累斯所以再受其殃也〉吾服也恒服〈服者容行之谓〉

〈也不以毁誉自殃故能不变其容○行如字〉吾非以服有服〈有为为之〉

〈则不能恒服〉士成绮鴈行避影履行遂进而问修

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进趋不安之貌〉而目冲然

〈冲出之貌〉而颡頯然〈高露发美之貌○颡頯上息党反下去𮜿反本又作显如〉

〈字司马本作〓〉而口阚然〈虓豁之貌○阚郭许览反又火斩反又火暂反虓火〉

〈交反豁火括反〉而状义然〈蝭跂自持之貌○踶直氏反去氏反〉似系

马而止也〈志在奔驰〉动而持〈不能自舒放也〉发也机〈趣舎速也〉

察而审〈明是非也〉知巧而覩于泰〈泰者多于本性之谓也巧于见〉

〈泰则拙于抱朴〉凡以为不信〈凡此十事以为不信性命而荡夫毁誉皆非修〉

〈身之道也〉边竟有人焉其名为窃〈亦知汝所行非正人也○边竟〉

〈音境有人焉其名为窃边陲之人不闻知礼乐之正纵有言语偶会坟典皆是窃盗所得〉

〈其道何足语哉司马云言逺方甞有是人〉老子曰夫道于大不终

于小不遗故万物备广广乎其无不容也渊

乎其不可测也形德仁义神之末也非至人

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

为之累〈用世故不患其大也〉天下奋棅而不与之偕〈静而〉

〈顺之○棅音柄司马云威权也李丑伦反一本作〓〉审乎无假而不与

利迁〈任真而直往也〉极物之真能守其本故外天地

遗万物而神未甞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

退仁义〈进道德也〉宾礼乐〈以情性为主也〉至人之心有所

定矣〈定于无为也〉世之所贵道者书也书不过语

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

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而世因贵言传书世

虽贵之哉犹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其贵〉

〈恒在意言之表○传大专反后同为于伪反〉故视而可见者形与

色也听而可闻者名与声也悲夫世人以形

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声果不

足以得彼之情〈得彼情唯言遗书者耳〉则知者不言言

者不知而世岂识之哉〈此绝学去尚之意也○知如字下同或并〉

〈音智去起吕反〉桓公读书于堂上轮扁斵轮于堂下

释椎凿而上问桓公曰敢问公之所读为何

言邪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巳

死矣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则可

无则死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斵轮

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

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

间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

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斵轮〈此言物各有性教学之无〉

〈益也○桓公李云齐桓公也名小白轮扁音篇又符殄反司马云斵轮人也名扁斵陟角〉

〈反椎直追反上时掌反糟音遭李云酒滓也魄普各反司马云烂食曰魄一云糟烂为魄〉

〈本又作粕因同许愼云粕巳漉麄糟也或普白反谓魂魄也巳夫音符绝句或如字甘如〉

〈字又音酣司马云甘者缓也苦者急也数李云色注反数术也〉古之人与其

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

魄已夫〈当古之事巳㓕于古矣虽或传之岂能使古在今哉古不在今今事巳变〉

〈故绝学任性与时变化而后至焉○人与如字又一音余传直专反注同〉

庄子外篇天运第十四〈音义曰以义名篇天运司马作天贠〉

天其运乎〈不运而自行也○运尔雅云运徙也广雅云转也〉地其处

乎〈不处而自止也〉日月其争于所乎〈不争所而自代谢也〉孰主

张是孰维纲是〈皆自尔〉孰居无事推而行是〈无则〉

〈无所能推有则各自有事然则无事而推行是者谁乎哉各自行耳○推如字一音吐回〉

〈反司马本作谁〉意者其有机缄而不得已邪意者其

运转而不能自止邪〈自尔故不可知也○缄古咸反徐古䧟反司马〉

〈本作咸云引也〉云者为雨乎雨者为云乎〈二者倶不能相为各〉

〈自尔也○为于伪反下及注同〉孰隆施是孰居无事淫乐而

劝是风起北方一西一东有上彷徨孰嘘吸

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敢问何故〈设问所以自尔之故〉

〈○施音弛式氏反乐音洛又音岳劝司马本劝作倦云读曰随言谁无所作主随天往来〉

〈运转无巳也上时掌反彷薄皇反徨音皇司马本作旁皇云旁皇颷风也嘘音虚吸许急〉

〈反披芳皮反拂芳弗反郭扶弗反披拂风貌司马本作翇〉巫咸祒曰来吾

语女天有六极五常〈夫物事之近或知其故然寻其原以至乎极则〉

〈无故而自尔也自尔则无所稍问其故也但当顺之○巫咸招赤遥反郭音条又音绍李〉

〈云巫咸殷相也祒寄名也语鱼㩀反女音汝后皆同六极司马云四方上下也〉帝王

顺之则治逆之则凶〈夫假学可变而天性不可逆也〉九洛之

事治成德备监照下土天下载之此谓上皇

〈顺其自尔故也〉商大宰荡问仁于庄子庄子曰虎狼

仁也曰何谓也庄子曰父子相亲何为不仁

曰请问至仁庄子曰至仁无亲〈无亲者非薄恶之谓也夫〉

〈人之一体非有亲也而首自在上足自处下府藏居内皮毛在外外内上下尊卑贵贱于〉

〈其体中各任其极而未有亲爱于其间也然至仁足矣故五亲六族贤愚逺近不失分于〉

〈天下者理自然也又奚取于有亲哉○大音泰下文大息同宰荡司马云商未也大宰官〉

〈也荡字也藏才浪反〉大宰曰荡闻之无亲则不爱不爱

则不孝谓至仁不孝可乎庄子曰不然夫至

仁尙矣孝固不足以言之〈必言之于忘仁忘孝之地然后至矣〉

〈○荡一本荡作盈崔本同或云盈太宰字〉此非过孝之言也不及

孝之言也〈凡名生于不及者故过仁孝之名而渉乎无名之境然后至焉〉夫

南行者至于郢北靣而不见㝠山是何也则

去之逺也〈冥山在乎北极而南行以观之至仁在乎无亲而仁爱以言之故郢〉

〈虽见而愈逺冥山仁孝虽彰而愈非至理也○郢以井反又以政反楚都也在江陵北冥〉

〈司马云北海山名逺于万反〉故曰以敬孝易以爱孝难以

爱孝易而忘亲难忘亲易使亲忘我难使亲

忘我易兼忘天下难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

忘我难〈夫至仁者百节皆适则终日不自识也圣人在上非有为也恣之使各自〉

〈得而巳耳自得其为则众务自适群生自足天下安得不各自忘我哉各自忘矣主其安〉

〈在乎斯所谓兼忘也○易以䜴反下皆同〉夫德遗尧舜而不为也

〈遗尧舜然后尧舜之德全耳若系之在心则非自得也〉利泽施于万世

天下莫知也〈泯然常适〉岂太息而言仁孝乎哉

〈失于江湖乃思濡沫〉夫孝悌仁义忠信贞廉此皆自勉

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故曰至贵国爵并

焉〈并者除弃之谓也夫贵在于身身犹忘之况国爵乎斯贵之至也○并必领反弃除〉

〈也〉至富国财并焉〈至富者自足而巳故除天下之财也〉至愿名

誉并焉〈所至愿者适也得适而仁孝之名都去矣〉是以道不渝〈去华〉

〈取实故也〉北门成问于黄帝曰帝张咸池之乐于

洞庭之野吾始闻之惧复闻之怠卒闻之而

惑荡荡黙黙乃不自得〈不自得坐忘之谓也○北门成人姓名也〉

〈惧如字或音句下同一本作戄音况缚反案文惧是正字戄古文〉帝曰女殆

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徴之以天行之以礼义

建之以太清〈由此观之知夫至乐者非音声之谓也必先顺乎天应乎人得〉

〈于心而适于性然后发之以声奏之以曲耳故咸池之乐必待黄帝之化而后成焉○徴〉

〈如字古本多作微大音泰〉夫至乐者先应之以人事顺之

以天理行之以五德应之以自然然后调理

四时太和万物四时迭起万物循生一盛一

衰文武伦经一清一浊隂阳调和流光其声

〈自然律吕以满天地之间但当顺而不夺则至乐全○迭大节反一本作递大计反〉蛰

蛰始作吾惊之以雷霆〈因其自作而用其所以动○蛰沈执反郭〉

〈音执尔雅云静也霆音廷又音挺徒佞反电也〉其卒无尾其始无首

〈运转无极〉一死一生一偾一起所常无穷〈以变化为常则〉

〈所常者无穷也○偾方问反司马云仆也〉而一不可待女故惧也

〈𥘉闻无穷之变不能待之以一故惧然悚听〉吾又奏之以隂阳之

和烛之以日月之明〈所谓用天之道〉其声能短能长

能柔能刚变化齐一不主故常〈齐一于变化故不主故常〉

在谷满谷在阬满阬〈至乐之道无不周也○阬苦庚反尔雅云虚也〉

𡍼郤守神〈塞其兊也○郤去逆反与𨻶义同兊徒外反〉以物为量

〈大制不割○量音亮〉其声挥绰〈所谓阐谐〉其名高明〈名当其实则高〉

〈明也〉是故神守其幽〈不离其所○离力智反〉日月星辰

行其纪〈不失其度〉吾止之于有穷〈常在极上住也〉流之于

无止〈随变而往也〉子欲虑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

不能见也逐之而不能及也〈故暗然恣使化去〉傥然

立于四虚之道〈弘敞无偏之谓○傥敕党反一音敞〉倚于槁梧

而吟〈无所复为也○倚于绮反槁枯老反〉目知穷乎所欲见力

屈乎所欲逐吾既不及巳夫〈言物之知力各有所齐限○知〉

〈音智齐才细反〉形充空虚乃至委蛇女委蛇故怠〈夫形〉

〈充空虚无身也无身故能委蛇委蛇任性而悚惧之情怠也○委于危反徐如字蛇以支〉

〈反又作施徐音绝〉吾又奏之以无怠之声〈意既怠矣乃复无怠〉

〈此其至也〉调之以自然之命〈命之所有者非为也皆自然耳〉故若

混逐丛生〈混然无系随丛而生○丛才公反〉林乐而无形〈至乐〉

〈者适而巳适在体中故无别形○乐音洛亦如字〉布挥而不曵〈自布耳○〉

〈挥音辉广雅云振也〉幽昏而无声〈所谓至乐〉动于无方〈夫动者岂〉

〈有方而后动哉〉居于窈冥〈所谓宁极○窈乌了反〉或谓之死或

谓之生或谓之实或谓之荣行流散徙不主

常声〈随物变也〉世疑之稽于圣人〈明圣人应非也唱也稽古兮反〉

圣也者逹于情而遂于命也〈故有情有命者莫不资焉〉天

机不张而五官皆备此之谓天乐〈忘乐而乐足非张而〉

〈后备〉无言而心〈心在适不在言也○音恱注同〉故有焱氏

为之颂曰听之不闻其声视之不见其形充

满天地苞裹六极女欲听之而无接焉而故

惑也〈此乃无乐之乐乐之至也○焱必遥反本亦作炎苞音包本或作包〉乐也

者始于惧惧故祟〈惧然竦听故是祟耳未大和也○崇虽遂反〉吾

又次之以怠怠故遁〈迹稍㓕也〉卒之于惑惑故愚

愚故道道可载而与之俱也〈以无知为愚愚乃至也〉孔

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

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

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巾以

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及其巳陈也行者践

其首脊苏者取而㸑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

箧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

且数〓焉〈废弃之物于时无用则更致他妖也○师金李云师鲁大师也金其〉

〈名也行下孟反刍狗李云结刍为狗巫祝用之盛音成下同箧苦牒反本或作筐延善〉

〈反郭怡靣反李云笥也盛狗之物也司马云合也齐戒侧皆反本亦作斋苏李云苏草也〉

〈取草者得以炊也案方言云江淮南楚之间谓之苏史记云樵苏后㸑注云苏取草也㸑〉

〈七丸反复扶又反且如字徐子余反数音朔〓李音米又音美字林云物入眼为病也司〉

〈马云厌也音一琰反〉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巳陈刍狗取

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

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

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此皆绝圣弃知之意〉

〈耳无所稍嫌也夫先王典礼所以适时用也时过而不弃即为民妖所以兴矫效之端也〉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

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

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

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

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时移世异〉

〈礼亦宜变故因物而无所系焉斯不劳而有功也○推郭吐回反又如字下同与音余下〉

〈曰蕲音祈求也无方之传直专反下注同司马云方常也〉且子独不见夫

桔橰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

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

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期于合时〉

〈冝应治体而巳○桔音结橰音羔治直吏反注同〉故譬三皇五帝之

礼义法度其犹柤棃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

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彼以为美〉

〈而此或以为𢙣故当应时而变然后皆适也○柤侧加反抽由救反〉今取猨狙

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

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

施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

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

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美

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况夫礼义当其时而用之则西施也时过〉

〈而不弃则丑人也○猨音𡊮狙七余反衣于既反龁音纥挽音晚去起吕反慊苦牒反李〉

〈云足也本亦作嗛音同矉徐扶真反又扶人反通俗文云蹙頞曰矉其里绝句捧敷勇反〉

〈郭音奉挈苦结反〉惜乎而夫子其穷哉孔子行年五

十有一而不闻道乃南之沛见老聃老聃曰

子来乎吾闻子北方之贤者也子亦得道乎

孔子曰未得也老子曰子恶乎求之哉曰吾

求之于度数五年而未得也老子曰子又恶

乎求之哉曰吾求之于隂阳十有二年而未

得〈此皆寄孔老以明绝学之义也○沛音贝司马云老子陈国相人相今属苦县与沛〉

〈相近恶音乌下同〉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献则人莫不

献之于其君使道而可进则人莫不进之于

其亲使道而可以吿人则人莫不吿其兄弟

使道而可以与人则人莫不与其子孙然而

不可者无他也中无主而不止〈心中天受道之质则虽闻〉

〈道而过去也〉外无正而不行〈中无主则外物亦无正已者也故未尝通〉

〈也〉由中出者不受于外圣人不出〈由中岀者圣人之道〉

〈也外有能受之者乃出耳〉由外入者无主于中圣人不隐

〈由外入者假学以成性者也虽由假学成然要当内有其质若无主于中则无以藏圣道〉

〈也〉名公器也〈夫名者天下之所共用○名公器释名云名鸣也名平也器用〉

〈也尹文子云名有三科一曰命物之名方圜是也二曰毁誉之名善恶是也三曰况谓之〉

〈名爱憎是也凡此是毁誉之名也〉不可多取〈矫饰过实多取者也多取而天〉

〈下乱也〉仁义先王之蘧庐也〈犹传舍也○蘧音渠司马郭云蘧庐〉

〈犹传舍也〉止可以一𪧐而不可久处觏而多责〈夫仁〉

〈义者人之性也人性有变古今不同也故游寄而过去则冥若无滞而系于一方则见见〉

〈则伪生伪生而责多矣○觏古候反见也遇也〉古之至人假道于仁

托𪧐于义〈随时而变无常迹也〉以游逍遥之虚食于苟

简之田立于不贷之圃逍遥无为也〈有为则非仁义〉

〈○虚音墟本亦作墟苟简王云苟且也简略也司马本简作间云分别也贷敕败反司马〉

〈云施惠也圃音𥙷〉苟简易养也〈且从其简故易养也○易以䜴反注同〉

不贷无出也〈不贷者不损巳以为物也○为于伪反〉古者谓是

采真之游〈游而任之则真采也采真则色不伪矣〉以富为是者

不能让禄以显为是者不能让名亲权者不

能与人柄〈天下未有以所非自累者而各没命于所是所是而以没其命者非〉

〈立乎不贷之圃也〉操之则栗舍之则悲〈舍之悲者操之不能不栗〉

〈也○操七刀反舍音舍注同〉而一无所鉴以闚其所不休

者是天之戮民也〈言其知进而不知止则性命䘮矣所以为戮○䘮息〉

〈浪反〉怨恩取与諌教生杀八者正之器也唯循

大变无所湮者为能用之故曰正者正也其

心以为不然者天门弗开矣〈守故不变则失正矣○湮音因〉

〈李云塞也亦滞也郭音烟又乌节反司马本作歅疑也简文作甄云隔也天门一云谓心〉

〈也一云大道也〉孔子见老聃而语仁义老聃曰夫播

穅眯目则天地四方易位矣蚊虻𠾱肤则通

昔不寐矣〈外物加之虽小而伤性巳大也○播甫佐反又彼我反穅音康字亦〉

〈作康蚊音文字亦作蟁虻音盲字亦作蝱替子盍反郭子合反司马云啮也通昔昔夜也〉

夫仁义𢡚然乃愤吾心乱莫大焉〈尚之以加其性故乱〉

〈○𢡚七惑反愤扶粉反本人作愦古内反〉吾子使天下无失其朴

〈质全而仁义著〉吾子亦放风而动揔德而立矣〈风自动而〉

〈依之徳自立而秉之斯易持易行之道也○放方往反风而动司马云放依也依无为之〉

〈风而动也易持易行并以䜴反〉又奚杰然若建鼔而求亡

子者邪〈言夫掲仁义以趋道德之鄕其犹击鼓而求逃者无由得也○杰郭居竭〉

〈反又居谒反巨竭反掲其列其谒二反〉夫鹄不日浴而白乌不

日黔而黑〈自然各已足○鹄本又作鹤同胡洛反黔巨淹反徐其金反司马云〉

〈黒也〉黑白之朴不足以为辩〈俱自然耳无所偏尚〉名誉之

观不足以为广〈夫至足者忘名誉忘名誉乃广耳○观古乱反司马本作〉

〈讙〉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沬

〈言仁义之誉皆生于不足○涸胡洛反呴况付反又况于反濡如主反又如羽反沬音末〉

不若相忘于江湖〈斯乃忘仁而仁者也○相忘并如字〉孔子见

老聃归三日不谈弟子问曰夫子见老聃亦

将何规哉孔子曰吾乃今于是乎见龙龙合

而成体散而成章〈谓老聃能变化○不谈本亦作不言〉乗乎云

气而养乎隂阳〈言其因御无方自然巳足〉予口张而不能

嗋予又何规老聃哉子贡曰然则人固有尸

居而龙见雷声而渊黙发动如天地者乎赐

亦可得而观乎遂以孔子声见老聃老聃方

将倨堂而应微曰予年运而往矣子将何以

戒我乎子贡曰夫三王五帝之治天下不同

其系声名一也而先生独以为非圣人如何

哉老聃曰小子少进子何以谓不同对曰尧

授舜舜授禹禹用力而汤用兵文王顺纣而

不敢逆武王逆纣而不肯顺故曰不同老聃

曰小子少进余语女三王五帝之治天下黄

帝之治天下使民心一民有其亲死不哭而

民不非也〈若非之则强哭○胁许劫反合也见贤遍反赐亦本又作赐也倨居〉

〈虑反跂也三王本或作三皇依注作王是也余皆作三皇语鱼据反下同强其丈反〉尧

之治天下使民心亲民有为其亲杀其杀而

民不非也〈杀降也言亲䟽有降杀○伪于伪反杀其杀并所戒反降也注同〉

舜之治天下使民心竞民孕妇十月生子子

生五月而能言〈教之速也○孕以证反〉不至乎孩而始

谁〈谁者别人之意也未孩巳择人言其竞教速成也○孩亥才反文云𥬇也别彼列〉

〈反下同〉则人始有天矣〈不能同彼我则心竞于亲䟽故不终其天年也〉

禹之治天下使民心变人有心而兵有顺〈此言〉

〈兵有顺则天下巳有不顺故也〉杀盗非杀〈盗自应死杀之顺也故非杀〉人

自为种而天下耳〈不能大齐万物而人人自别斯人自为种也承百代〉

〈之流而会乎当今之变其弊至于斯者非禹也故曰天下耳言圣知之迹非乱天下而天〉

〈下必有斯乱○种章勇反注同〉是以天下大骇儒墨皆起〈此乃〉

〈百代之弊○骇胡楷反〉其作始有伦而今乎妇女〈今之以女〉

〈为妇而上下悖逆者非作始之无理但至理之弊遂至于此〉何言哉〈弊生于理〉

〈故无所复言○复扶又反〉余语女三皇五帝之治天下名

曰治之而乱莫甚焉〈必弊故也〉三皇之知上悖日

月之明下睽山川之精中堕四时之施其知

㦧于𧓽虿之尾鲜规之兽莫得安其性命之

情者而犹自以为圣人不可耻乎其无耻也

子贡蹵蹵然立不安〈子贡本谓老子独经三王故欲同三王于五帝〉

〈耳今又见老子通毁五帝上及三皇则失其所以为谈矣○知音智下同悖𥙷对反睽苦〉

〈圭反又音圭乖也堕许规反施式䜴反𢡚七感反𧓽敕迈反又音例本又作厉郭音頼又〉

〈敕界反虿许谒反或敕迈反或云依字上当作虿下当作蝎通俗文云长尾为虿短尾为〉

〈蝎鲜规之兽李云鲜规明貌一云小虫也一云小兽也蹵子六反〉孔子谓老

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

矣孰知其故矣以奸者七十二君论先王之

道而明周召之迹一君无所钩用甚矣夫人一

之难也道之难明邪老子曰幸矣子之不

遇治世之君也夫六经先王之陈迹也岂其

所以迹哉〈所以迹者真性也夫任物之真性者其迹则六经也○奸音干三苍〉

〈云犯也钩取也矣夫音符篇末同始锐反治直吏反〉今子之所言犹

迹也夫迹履之所出而迹岂履哉〈况今之人事则以自〉

〈然为履六经为迹〉夫白鶂之相视眸子不运而风化

虫雄鸣于上风雌应于下风而化〈鶂以眸子相视虫以〉

〈鸣声相应俱不待合而便生子故曰风化○鶂五历反三苍云鸧鶂也司马云鸟子也相〉

〈视眸茂侯反子不运而风化司马云相待风气而化生也又云相视而成隂阳虫雄鸣于〉

〈上风雌应于下风而化一本作而风化司马云雄者鼋𩔖雌者鼈𩔖〉𩔖自为雌

雄故风化〈夫同𩔖之雌雄各自有以相感相感之异不可胜极苟得其𩔖其化〉

〈不难故乃有遥感而风化也○𩔖自为雌雄故风化或云方之物𩔖犹如草木异种而〉

〈同𩔖也山海经云亶爰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发其名曰师𩔖带山有鸟其状如鳯〉

〈五采文其名曰奇𩔖皆自牝牡也胜音升〉性不可易命不可变时

不可止道不可壅〈故至人皆顺而通之○壅于勇反〉苟得于

道无自而不可〈虽化者无方而皆可也〉失焉者无自而

可〈所在皆不可也〉孔子不出三月复见曰丘得之矣

乌鹊孺鱼傅沫细要者化〈言物之自然各有性也○复扶又反〉

〈见贤遍反又如字乌鹊孺如喻反李云孚乳而生也傅音附又音付本亦作传直专反沬〉

〈音末司马云传沬者以沫相育也一云传口中沫相与而生子也细要一遥反者化蜂之〉

〈属也司马去取桑虫祝使似已也案即诗所谓螟蛉有子果赢之〉有弟而兄

啼〈言人之性舎长而视㓜故啼也○舎音舍长张丈反〉久矣夫丘不与

化为人不与化为人安能化人〈夫与化为人者任其自化〉

〈者也若繙六经以则䟽也〉老子曰可丘得之矣

南华真经卷第五